如果你想理解上世纪90年代重量级拳击的黄金时代,只看泰森的狂暴或霍利菲尔德的坚韧是不够的。那个时代最诡异、最令人心惊肉跳的注脚,永远属于安德鲁·戈洛塔(AndrewGolota)与里迪克·鲍(RiddickBowe)的那场“麦迪逊广场花园之乱”。
这不只是一场拳击比赛,它是职业体育史上一次罕见的、关于自我毁灭与集体癫狂的公开展示。
1996年7月,当时的里迪克·鲍正处于职业生涯的顶峰余晖中。作为曾经击败过霍利菲尔德、统一过三大组织金腰带的顶级掠食者,他的重拳和近战能力让他被视为重量级选手中最具天赋的巨人。而安德鲁·戈洛塔,这个来自波兰的壮汉,在当时更像是一个闯入瓷器店的野蛮人。
他拥有教科书般的刺拳,坦克般的体格,以及一种让人不安的、如影随形的侵略性。媒体称他为“波兰希望”,但很快,全世界都会给他起一个新的绰号——“犯规之王”。
比赛开始后的走势让所有人目瞪口呆。里迪克·鲍显然低估了这个东欧人的实力,或者说,他低估了戈洛塔那种不讲理的进攻欲望。戈洛塔的刺拳像长枪一样不断精准地扎在鲍的脸上,随后的后手直拳更是打得这位前冠军踉跄后退。从技术层面看,戈洛塔在那晚展现出的水准是统治级的,他几乎是在吊打一个未来的名人堂成员。
就在大家以为重量级要诞生新王时,一种令人费解的病态心理开始在戈洛塔脑海中作祟。
他开始肆无忌惮地击打鲍的腰部以下。裁判多次警告,扣分,但戈洛塔仿佛陷入了某种强迫症式的循环。他不需要通过低打击来获胜,因为他在常规对抗中已经完全占据上风,但他就像是被某种深渊中的声音驱使着,不断挥拳砸向对手的下腹部。直到第七回合,当戈洛塔再次打出一记足以让职业运动员职业生涯报废的低打击时,裁判终于忍无可忍,判罚戈洛塔取消资格。
那一刻,比赛结束了,但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。里迪克·鲍的团队像发了疯一样冲进围栏,他们没有庆祝胜利,而是直接挥拳砸向了站在拳台角落的戈洛塔。麦迪逊广场花园瞬间从拳击殿堂变成了古罗马斗兽场。鲍的助手用对讲机砸破了戈洛塔的头,看台上的波兰移民与非裔美国观众爆发了大规模械斗,折叠椅在空中横飞,鲜血洒满了昂贵的场边席位。
那是拳击史最黑暗的一页,两个巨人的较量最终沦为了人类最原始本能的骚乱。人们在撤离时都在问同一个问题:为什么?一个明明快要赢了的人,为什么一定要亲手毁掉一切?
第一次交手半岛体育APP的混乱并没有终结这段恩怨,反而让大众对“戈洛塔vs里迪克·鲍”的续集产生了某种近乎病态的渴望。1996年12月,两人在大西洋城再次碰面。如果说第一场比赛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,那么二番战则更像是一出注定走向毁灭的希腊悲剧。
里迪克·鲍为了这场比赛进行了残酷的减重,他想证明自己依然是那个无坚不摧的“大爸爸”。而戈洛塔则背负着全世界的嘲讽和质疑回到擂台。从开场的那一刻起,空气中就弥漫着一股暴戾的气息。这不再是单纯的竞技,而是两个男人在尊严的废墟上进行的肉搏。
二番战的技术含量甚至比第一场更高,也更血腥。戈洛塔再次展现了他那令人惊叹的身体天赋。他在第二回合就将鲍击倒在地,那是一记完美的组合拳。鲍在挣扎中展现了冠军的底气,他不仅爬了起来,还在第四回合回敬了一次击倒。双方都在透支生命。你可以看到鲍的眼神开始涣散,他的说话语速因为承受了过多的重击而变得迟缓——这就是后来拳坛著名的悲剧,鲍在那两场比赛中遭受了永久性的脑损伤。
历史总是以一种嘲弄的方式重演。当戈洛塔在积分上大幅领先,当鲍已经精疲力竭、摇摇欲坠,只需要最后几记常规重拳就能结束战斗时,戈洛塔的心理魔障再次降临。他再一次放弃了头部的防守,转而对鲍的腹股沟发动了毁灭性的攻击。那一刻,评论席上的解说员发出了绝望的惊呼。
无论教练在局间休息时如何咆哮,无论裁判如何严厉告诫,戈洛塔就像是迷失在镜子迷宫里的孩子,他选择了一种最极端、最无理的方式来终结自己的胜利希望。
第九回合,戈洛塔再次因低打击被取消资格。这在拳击史上是绝无仅有的——在同一年,面对同一个对手,以同一种毁灭性的犯规方式,输掉了两场他本该大获全胜的比赛。这场比赛彻底终结了里迪克·鲍的巅峰,他的身体机能自此一落千丈,晚年的言语障碍和生活困窘都追溯到了这两晚的惨烈对抗。
而对于戈洛塔,这两场对决成为了他一生的烙印。他证明了自己拥有世界顶级的拳击天赋,却也向世人展示了他内心深处那片无法被救赎的荒原。他是一个能在肉体对抗中战胜任何人的战士,却唯独无法克制自己内心突如其来的崩坏。
它没有真正的赢家,只有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,在麦迪逊广场花园的灯光下,共同完成了一场关于暴力与疯狂的华丽谢幕。
